今天清晨，當陽光尚未完全穿透窗簾，我在半夢半醒間突然想到一個問題：難道不會考試，就真的代表不會讀書嗎？
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，挑動了我內心深處那根關於「教育」的敏銳神經。我不禁想起自己大學入學的那一天。我站在校園的中庭，感受著那種脫離了高中枷鎖的輕盈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那是我記憶中最鮮明的「自由的味道」。
在那一刻，我甚至覺得呼吸都是甜的。我規劃了無數種青春的藍圖：我要去打球、要去打工、要談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、要跟朋友夜衝、夜唱到天明。在那樣一個充滿可能性的清單裡，我發現自己唯一沒想到的，竟然就是「讀書」。
這是一件多麼荒謬卻又普遍的事情。我們花了十二年的歲月，將「讀書」與「考試」進行了最殘酷的深度綑綁。當我們終於翻過了學測這座大山，拿到了通往理想殿堂的門票時，我們竟然像逃離火場一樣，想迫不及待地將那些承載知識的書本拋在腦後。為什麼我們會對知識感到如此生理性的排斥？為什麼我們在拿到自由的那一天，卻選擇了在心靈上提前退休？
任務的終結與生命的續航：別讓考卷毀了你對世界的食慾
我們必須誠實地面對一個教育體制下的幻象：考試考得好，絕不等同於會讀書。
考試，在學生時代被定義為一種階段性的任務，它原本應該只是檢測學習成效的工具，但在資源有限的現實下，它成為了能力篩選的唯一標準。為了贏得這場賽局，我們練就了極其精準的「考試技巧」。我們刷題、我們歸納題型、我們把特定範圍的章節讀到極致的精準。然而，這更像是一種為了領取薪水的「勞動」，而非出於好奇心的「探索」。
我前陣子在社群媒體上看到一位教授的呼籲，他語重心長地說：「希望高中生不要在十八歲就把書讀完。」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，重重的敲在我的腦門。
意思很簡單：太多孩子在進入大學後，就徹底停止了閱讀。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裡，讀書是為了服務考試，如果今天沒有了學測、沒有了期末考，讀書這件事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。這種強烈的功能主義，讓我們把高中的知識讀深、讀熟，卻也讀死了。當我們把讀書當成換取名校、換取好工作的籌碼時，我們也同時打壞了對知識的胃口。一旦「任務」達成，學習便戛然而止。
真正的讀書，不應是換取未來成功的「門票」，而應是陪伴你度過漫長餘生的「能力」。
自主學習的斷層：從「被餵養者」到「航行失能」的集體危機
回想起我的大一生活，有一門「教育社會學」的課，至今仍是我心中的震撼教育。那位教授從不點名，每次進教室就坐在講台前，淡淡地問一句：「同學有沒有問題？」在得到全班死寂般的沈默後，他便開始低頭念他的課本。
他真的就是從第一分鐘念到最後一分鐘。當時身為大一菜鳥的我們，對這種「教學模式」感到錯愕不已。更崩潰的是，期中考前一週，我們發現進度只念到第二章，教授卻宣布要考前六章。當我們焦慮地詢問：「教授，剩下的四章怎麼辦？」他只留下一句輕描淡寫卻力道千鈞的話：「你們已經是大學生了，你們應該自己讀。」
這句話，直接撕開了我們「自主學習力」的空洞。
在高中，我們習慣了老師幫我們整理精華講義、補習班幫我們預測考點，我們是坐著等飯吃的「被餵養者」。當我們進入了沒有考前總複習、沒有人幫忙劃重點的大學場景時，許多原本成績優異的孩子瞬間陷入航行失能。他們不知道如何獨自面對一本書，不知道如何從紛亂的資訊中提取核心邏輯。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現在的「讀書計畫」大多流於形式。在輔導學生的過程中，我發現大多數人的計畫都長得一模一樣：近程學英文、中程修完必選修、遠程找工作。這背後反映的是一個極其深沉的焦慮。學生既不了解自己，也不了解那個他即將待四年的科系。讀書計畫原本是為了檢視一個孩子是否有獨立探索的靈魂，現在卻成了千篇一律的填空題。
認知的重生：讀書，是為了看見社會運作的底層邏輯
我們常說「讀書改變命運」，這句話並非指那張燙金的畢業證書能保證你的收入，而是指透過閱讀，你開始擁有一種「異於常人的視野」。
出了社會後我才發現，那些能在職場上持續升遷、在困境中逆勢成長的人，通常都有一種共同的體質：他們不停止閱讀。當遇到想不透的問題時，他們會從不同的書籍中激發靈感；當遇到生活的迷茫時，他們會透過學習去優化自己的決策系統。
這兩年，我也在深刻體驗這個過程。我要求自己不管工作再怎麼忙碌，每天哪怕只有五分鐘，也要讀一點書。這份堅持帶給我驚人的回饋。
我發現現在的我，在輔導學習歷程的功力，比兩年前強大得太多。當我回去看以前的作品時，我會清楚地看見過去思維的侷限與不足。這種「感覺到自己在進步」的興奮感，是會讓人上癮的。那是一種掌握了世界運作邏輯的踏實感，你不再是被環境推著走的受害者，而是能主動做出判斷的掌舵者。讀書最迷人的地方，不在於它讓你學到了多少知識點，而是在於它徹底翻轉了你的認知系統，讓你從一個平凡的維度，躍遷到更高的視野。
你可以不喜歡考試，但不要放棄學習。
當我看到許多學生因為考試而對讀書退避三舍時，我內心其實充滿了不忍。
我曾經也是那個在大學中庭歡呼自由、卻對書本感到疲憊的孩子。我也曾浪費了許多光陰，以為擺脫了考卷就是贏得了人生。直到後來，當我真正遇到生命的難題，被迫重新翻開書本尋找答案時，我才明白，原來知識從來不是用來難為我們的工具，它是我們在黑暗中前行時的微光。
作為一名輔導者，我常在想，如果我們可以讓孩子明白：你可以不喜歡考試，但不要放棄讀書；你可以不喜歡來學校，但不要放棄學習。
考試只是人生的某個階段性任務，它的失敗，其實不會影響人生太大的格局。但如果一個人在十八歲就喪失了對知識的渴望，那才是真正的貧窮。當我現在看著學生能因為我的一席話，重新拾起對某個領域的探索動力，那種喜悅，遠勝過輔導出一個滿分的孩子。
行動處方箋：解決分數焦慮的實踐行動
如果你正處在對分數的焦慮中，或者你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閱讀的樂趣，請嘗試這三個簡單的實踐：
- 重拾「無目的」的閱讀習慣：每天給自己五分鐘，不為了考試、不為了提升競爭力，單純讀一本你感興趣的書。或許是故事書，或許是科普讀物。這五分鐘是用來「修復胃口」的，讓大腦重新建立「閱讀＝愉悅」的連結。
- 練習「自主定義」你的計畫：不要再寫那些近中遠程的填空題。試著問自己：這學期我有哪一個問題想弄清楚？我有哪一個技能想掌握？用「問題」來驅動計畫，而不是用「課程名」來填補計畫。
- 看見分數之外的「進步感」：找一個你有興趣的領域（甚至是打電動或運動），觀察自己如何從「不會」到「會」的過程。那種興奮感就是學習的本質。將這種感覺平移到讀書上，你會發現，超越昨天的自己，比考贏鄰桌的同學更有成就感。